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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ID》影評——此世界非比世界

發布時間:2014-04-19所屬欄目:勵志電影
  

 文/Happyfu

      《致命ID》是美國導演詹姆斯·曼高德2003年作品,這是一部驚悚、懸疑、變態心理片。
       電影在正片開始前的序幕階段交代了故事發生的背景,但導演有些小壞,一些重要信息的呈現畫面還不足1秒(但還是比《記憶碎片》的導演諾蘭要仁慈些,諾蘭干脆把這些信息放到英文官網,電影中完全不留痕跡)。經過一幀一幀的畫面定格,透過模糊的英文簡報,可以翻譯出的內容大致如下:
       1998年5月10日,美國佛羅里達州圣巴勃羅區沃思斯湖公寓發生了一起謀殺案,6名住戶被殺,警方幾小時后在公寓一個衛生間內發現一名男子(麥肯芮佛),渾身占滿血跡,蜷縮在地,對警方的詢問言辭異常。隨后,警方找到充分的證據起訴麥肯涉嫌謀殺,但麥肯本人拒絕認罪,并稱自己對犯罪行為一無所知。麥肯的律師邀請了知名精神科醫生對麥肯進行精神鑒定,醫生在多次診斷中發現麥肯身上隱藏著本體以外10種分裂人格,這其中有好的人格,也有惡的人格,律師遂以麥肯精神異常提出辯護,但在審判時法官認為判定麥肯精神異常證據不足,遂于2002年10月10日判處麥肯謀殺重罪成立并執行死刑。執行死刑的前夜,大雨滂沱,精神科醫生在整理證物時偶然發現被檢方錯放的新證物——麥肯的日記,日記里有多種不同的口氣和筆跡證實麥肯的確具有多種分裂人格,由于時間緊迫,辯方提出立即召開午夜聽證會,試圖說服法官相信麥肯確有精神問題改變死刑判決,為了使病情的呈現更真實可信,辯方要求麥肯親自出庭,警員只好連夜把麥肯押上囚車,冒雨趕往聽證會現場。
        影片的正片就是在這個大雨滂沱的夜晚開始的,在這個注定要發生些什么事情的夜晚,同樣冒雨趕路的還有幾對原本不相識卻似乎冥冥中有著某種緣分的人,因為雨水太大,交通中斷,通訊也中斷,這幾個倒霉的被困在孤島的人陸陸續續地逃到一家汽車旅館避雨過夜,老板把他們一一安排在房間住下。然而,毫無任何原因地,兇殺案發生了,各個房間的人按著某種順序一個一個離奇死去,幾乎每一次被懷疑為兇手的人也隨即被殺害,直到被警察押送的兇犯也死去而兇殺案仍在繼續時,觀眾們才不得不從緊張的追兇路上凝神駐足,這后面的電影要怎樣才能演得下去呢?
        影片這個時候才給出答案,汽車旅館中被押送隨后死去的兇犯非精神醫生要為之辯護的兇犯,汽車旅館發生的謀殺案也非沃思斯湖公寓的謀殺案的回放,甚至,汽車旅館外的那一場滂沱大雨也非法官口中抱怨的窗外的那場大雨。此大雨非彼大雨!此深夜非比深夜!此世界非比世界!
        原來,聽證會上醫生正在為麥肯做催眠治療,汽車旅館所在的世界是麥肯所有人格被暗示相聚的世界,來到旅館的人全部都是麥肯的人格,人格相繼死去意味著麥肯的部分分裂人格被消滅。在麥肯的人格中有一個名叫艾德的司機,曾做過警察,是一個具有正義感、責任感和同情心的人,在人格世界中,他最先發現了旅館內所有人的共同點:他們的生日都是5月10日,他們的名字都是美國各州的地名(來自汽車旅館的地圖),極度震撼和恐懼之下,“艾德”從催眠世界中驚醒,在現實世界中他無法接受警方指控他(麥肯)曾殺人的行徑,更不能接受他不是“艾德”而只是麥肯一個分裂人格的現實。在醫生的鼓勵下,“艾德”重新被催眠再次回到汽車旅館,最終與冒充警察的逃犯惡人格塞穆爾同歸于盡,風雨飄搖中的汽車旅館,只剩下巴黎——一個整天偷錢騙人但已決心從良的妓女——抱著艾德的尸體哭泣。
聽證會上,由于麥肯內心中“惡”的人格已經滅亡法官決定暫緩對麥肯執行死刑,把他送往精神病院治療。雨過天晴,警員和醫生押送麥肯行駛在路上,麥肯的人格世界里,巴黎終于看到了自己期望已久的橘子園,然而,恐怖再度發生,橘子園里,已經在汽車旅館中喪生的小男孩提姆西突然出現,面目猙獰,原來,汽車旅館中所有的命案都是他設計的!提姆西手中的耙子砍向巴黎,而現實世界中,麥肯手中的鐐銬突然勒向了醫生的脖子……
         影片結束了,懸疑、驚悚,完全對得起這兩個關鍵詞。每個漆黑的晚上,當我想起提姆西在汽車旅館里躲在暗處猙獰的臉,我的心就不寒而栗。
         整部影片的懸疑和高智商犯罪設計還是非常巧妙。一方面,在現實世界中精神醫生通過藥物和催眠暗示的作用引導麥肯人格世界中好的人格消滅惡的人格,以此幫助現實中的麥肯脫罪。另一方面,在麥肯的人格世界里,邪惡的人格惡小孩兒提姆西清醒的審視著現實世界并操縱著人格世界的一切,他首先使醫生確信麥肯的確患有多重人格分裂爭取有利辯護,然后又配合醫生的催眠在人格世界上演汽車旅館連環殺人案,把惡的嫌疑引到惡人格逃犯塞穆爾身上,以此達到塞穆爾被消滅后麥肯的肉體免罪的目的,而更高明的是,他利用這次通過藥物和催眠才得以實現的首次人格聚會,利用醫生和好人格艾德認為人格世界的逃犯塞穆爾=人格世界的連環兇殺案的殺人犯=現實世界沃思斯湖公寓的殺人犯這一致命漏洞,在所謂的人格沖突和對決的偽裝下,暗中消滅了大部分他早就不愿與之共存的其他分裂人格,并且在法官宣布免于死刑后立即消滅了最后一個他厭惡的人格妓女巴黎,終于完全占有麥肯的意識和軀體,而在現實世界中,惡的“麥肯”又開始了新的謀殺。
        由于影片中發生的故事建構在一個多重人格分裂者身上,這讓很多人觀看影片的視角轉向了變態心理分析方面,網上也有關于麥肯多重人格分析的各種影評。但我對用多重人格分裂的理論去解讀麥肯,或者通過麥肯的行為去印證多重人格分裂理論一直持懷疑態度。因為,我總覺得影片中的麥肯雖然被導演預制了一個多重人格分裂的身份,但很多地方所表現出來的特征與真正的多重人格分裂并不相符。
多重人格分裂屬于一種非常復雜的心因性精神類疾病,對心理咨詢而言,精神異常是一個禁區。多重人格分裂曾經被認為是一種人格障礙,但嚴格區別于精神分裂癥,目前在世界衛生組織精神疾病分類ICD-10中稱其為“多重人格障礙”(MPD),屬分離(轉換)性障礙;在中國精神障礙分類與診斷標準CCMD-3中稱其為“癔癥性身份識別障礙”,屬癔癥;1994年美國精神障礙診斷標準DSM-IV中稱其為“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Dissociativeidentity disorder,簡稱DID),屬解離型障礙,這一名稱已被作為國際公認的疾病名稱使用。DID患者的主要特征是:除最初的人格(主人格)外還具有一種或多個分裂的亞人格,每一個亞人格獨立而穩定的,他們可以有不同的性別、年齡、種族,甚至物種,他們也有完全不同的智力、情商、記憶、思考模式和行為模式。當亞人格在現實中輪番控制患者的意識和軀體時,主人格往往都處于被動和茫然不知的失覺狀態,此時的主人格時間被亞人格竊取,記憶缺失,主人格會感到自己的現實生活支離破碎、荒誕不經。
        我個人的觀點,《致命ID》是一個用多重人格分裂包裝的驚悚連環殺人案故事,其藝術虛構性和再加工性在很大程度上凌駕于專業的變態心理學之上,在這種情況下再用多重人格分析的方法去解讀麥肯的世界,極有可能大大的超出了應有的理性而變成過度解讀。我試著找了幾處我個人認為《致命ID》中不符合DID病理特征的設計。
首先,影片中麥肯的人格世界出現了妓女這個人格,這令人非常費解。DID患者所有的亞人格都是為保護現實中被傷害和被壓抑的主體自動產生的,因此,DID患者幾乎不可能產生本體特別憎惡、懼怕和反感的人格,麥肯兒時發生多重人格分裂正是因為母親是妓女這個無法面對的刺激源,所以他的人格中不可能出現妓女成分,即便他的潛意識中有特殊的性偏好,也應該分裂出一個同性戀人格才更合理。有人提出,妓女是對麥肯母親的映射人格,這種解釋無法令人信服,因為DID患者的每一個亞人格都是主體自我、本我、超我的一部分,是解決本體生存需要的人格,他人的映射人格有可能在幻想和妄想意識中出現,但不會與本體發生關系。
        其次,麥肯的人格世界中惡小男孩提姆西這個人格,同樣令人費解。提姆西在人格世界的表現自身就具有多重性,他能在面對各種不同的對象時完美的控制情緒,比如大多的時候他以自閉偽裝自己的無辜,面對妓女時則隱藏憎惡情緒,在紛亂、焦慮的環境中能保持冷靜,在實施謀殺時果斷兇殘,這種復雜的、綜合的、統一的人格已不具有單一的亞人格特征,影片把這一復雜的人格和高智商犯罪安排在小孩兒身上雖然可以使故事達到最大的矛盾沖突和戲劇性效果,但與DID患者真實的亞人格世界相去甚遠,亞人格中分裂誕生的小孩兒往往都有著特定的含義,他們因弱小而缺乏處理復雜事件的能力,而主體中被壓抑的憤怒、暴力情緒往往都由亞人格中的反社會分子來承擔,二者因為本體無法完成統一才導致分裂,如能統一,何來分裂?
        第三,真正的醫生絕不會引導或縱容DID患者多重人格之間出現相互廝殺,而電影中精神醫生卻執意為之。現實中,精神醫生對DID患者的治療多以人格融合為目標,這需要一個長期的過程(數年甚至終其一生),即便要消滅其中某個人格,也只能通過患者的內部對話、溝通和認同才能實現。倉促而貿然地消滅任何一個由特定因素誕生的亞人格都可能導致主體人格世界的不平衡,進而迫使主體再度分裂出更多其他的同類人格,換言之,不經過本體潛意識的同意,其中某類人格是永遠也消滅不完的。
        第四,DID患者在現實中知覺統一,不會出現妄想和幻覺,而影片中的麥肯即便在脫離催眠環境后,仍然能在妄想世界中徜徉。例如當麥肯被送往精神病醫院的途中,在沒有任何現實刺激的情況下,妓女“巴黎”開始幻想自己一直向往擁有的橘子園,而在這個妄想世界中,提姆西出現,又上演了一場謀殺,這種情形似乎表明麥肯所患的更像是“妄想障礙”而不是“分離障礙”,DID患者的每一種人格是一定要生存在現實環境中的,盡管是間歇性的,但絕不僅生存在本體的意識世界。
        不管怎樣,藝術終究是藝術,不能對它過于苛求和認真,但看到有人評論說“《致命ID》是多重分裂人格的教科書”時,我還是忍不住冷汗直流。
        按照藝術,影片中的麥肯最后還是神奇般逃脫了死刑,但在現實中,那些因DID身份而犯罪的人真的可以因此而逃脫法律的制裁嗎?事實上,現實中DID罪犯在法律適用方面還很混亂,并不像被確診的精神病罪犯一樣有相對統一的量刑辦法。有的DID患者可能被視為人格障礙、神經癥或者DID偽裝者,這種情況下罪犯屬完全行為能力人,適用正常量刑;也有的DID患者被確診為特殊的精神病態,根本無需承擔法律責任。(www.wcuhmb.live 美文摘抄
        例如1977年,美國俄亥俄州警方以四起搶劫、三起強奸、四起傷害罪起訴比利·密雷根,但經過多位精神科醫生和心理學家的會診后,確認比利有24個人格,其長期沉睡的主人格比利對所有的犯罪行為茫然不知,四起搶劫和四起傷害是由亞人格雷根實施的(為了幫主人格償還賬單),三起強奸是由亞人格阿達娜(女性)實施的(她嚴重喜歡女性的擁抱和愛撫),法官以案件發生時DID患者主人格對自己的行為沒有意識和控制能力為依據判處“罪犯”無罪,這個案件的討論在司法界和公眾中紛爭了很久都沒有達成一致的意見,其紀實體小說正是《24個比利》,對DID特別有好奇心的,不妨找來一看。
另有一個案件(來源于網絡,真實性待考),一個名為亨利·達納·霍克恩沃斯的男子,他曾有5個不同的人格,其中有一個叫喬尼的人格曾有酒后駕駛行為,但當檢方1976年起訴他時,他這5個人格已經整合成第6個新的人格亨利,因喬尼現在已不復存在,亨利被宣判無罪。很顯然,電影《致命ID》中辯方律師的辯護策略與這個案例同出一轍。
        事實上,大多數司法觀點認為,人格分裂與精神分裂的性質完全不同,精神分裂患者的人格是支離破碎的,病發時沒有意識和行為控制能力是客觀真實的;而人格分裂者的人格雖然有角色轉換,但每一種人格在每一個時刻的言行都是獨立的、正常的,成年的亞人格也具備判斷是否違法和控制自我行為的能力,有些亞人格為維護、保護主人格或滿足自身亞人格的利益在現實中做出犯罪的舉動,造成傷害性和反社會性后果的,必須由所有人格和他們的共同軀體一起承擔責任,不能以主人格茫然不知或正當防衛為由逃避處罰。我很同意如上的觀點。
        最后,我特別想說一說關于DID患者發生多重人格分裂的根源問題。以麥肯為例,影片中對童年的麥肯曾受到母親遺棄、虐待一事只是一筆帶過,麥肯9歲以前,他的母親(妓女)常常把他鎖在汽車旅館的衛生間里棄之不管,直到1972年7月,他的母親因妨害風化罪及違反假釋條理被捕,麥肯被虐一事才被媒體曝光,隨后麥肯被送往兒童寄養中心。麥肯在童幼年期究竟遭遇了怎樣具體的虐待我們無從得知,傷害是由他母親單獨造成還是另有其他人的參與也無法探究,但毫無疑問,這段痛苦的經歷是導致麥肯人格分裂的根源,同時也是造成他在1998年和2002年兩次謀殺他人的根源,他在幼年時就留下一副畫,畫中6個人的頭部鮮血淋淋。從現有的DID實例分析上看,幾乎所有的DID患者都在幼、童年時期遭受過嚴重的傷害、虐待(尤其是性虐待),由于兒童找不到求助對象,自身悲傷、憤怒的情緒又被嚴厲的環境限制和抑制,其心理防御機制激發主人格分裂出其他不同的亞人格,有的用來承受痛苦,有的用來發泄憤怒,還有的用來實現自己的理想超我……這種解釋雖然無法被科學證實,但終究還是有內在的邏輯道理并符合人的心理發展機制。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人性中很多的惡可能都來自于他所看到的和經歷的惡,當一個人的傷口怎么也無法愈合,那里就會自動滋養出一頭兇殘猛獸,這頭猛獸的惡已經和善完全脫離,毫無約束,當他長大到一定程度時,無論什么都難以阻擋他對“仇人”甚至所有人的報復了。
        所以,請務必善待每一個孩子,無論他或她是你的什么人,控制你的憤怒,即便你人格中難以抑制的暴力(身體上的和精神上的)非要傷害別人才不致于使你自己精神分裂,那也盡量等到孩子年滿18歲再去發泄,那個時候,盡管被你傷害的那個人可能怨你、恨你,或視你為畢生的仇敵,但最起碼,他的人格同一化和自我身份認同已經完成,即便他再痛苦,都不太可能會發生人格分裂了。
       也有一些人可能因自身氣質、人格的多面性而懷疑自己是否也具有多重人格分裂的潛質,似乎可能性很小。據統計,有至少四分之一的DID患者屬于誤診,其中有很多是自己幻想或經醫生催眠暗示而引發的“醫源性”多重人格分裂,我相信,我們絕大多數人都是復雜的多重人格整合一體的正常人。了解了DID患者的痛苦和不幸我們才知道,原來自己既能暢快的笑,也能淋漓的哭,既能表達痛苦,也能發泄憤怒,這居然也是一種能力,至少,我們還沒讓四個人分別去做這四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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